在玄武门之变以后的漫长岁月里,作为后来凌烟阁排名第一的功臣和唐太宗李世民的发小兼大舅哥,长孙无忌反而失去了灿烂的光芒;因为他聪明的妹妹十分清楚作为外戚和关陇集团的代表,如果自己的哥哥不能够有所收敛,是迟早会引起自己的那位英雄丈夫的猜忌。
所以长孙皇后生前的长孙无忌一直被压制,直到长孙皇后去世之后,长孙无忌才逐渐开始成为朝廷里的主要核心成员。
李世民去世之后,长孙无忌成为了顾名大臣,保护着自己的亲外甥李治继承了皇位。
当初李治成为太子,长孙无忌出力很大,除了因为李治是自己的亲外甥之外,也因为李治一直给人的印象都是软弱善良,忠厚老实的。
长孙无忌认为血缘关系和李治的性格是双保险,完全可以保证长孙家族世世代代的利益!果然,李治登基之后长孙无忌权倾朝野,一言九鼎,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长期如此的结果自然相权与皇权之间无可避免会发生冲突,而长孙无忌在掌握了大权之后也确实为自己的家族和关陇集团的利益做了很多不是很光彩的事情。
受到威胁的李治经过绵里藏针的一系列操作,武媚娘逐渐成为了寒门士子和受到长孙系排挤的朝廷官员的代表,武媚娘政治集团实力逐渐壮大起来了!
彻底解决关陇集团和长孙系的时机逐渐成熟了,这时候李治却因病隐于幕后,武媚娘走到了台前,开始以李治的名义处理朝廷政务了;然而也许这时候的武媚娘不过是李治放在台前的代表,他选择隐于幕后是考虑到一旦事不可为的时候,他还可以再站出来收拾局面吧?
首先被整治的就是褚遂良,这位李世民任命的托孤大臣当年因为精于书法,能够辨认王羲之的真迹而被李世民赏识,今天却无奈的遭到了降级处理。
先是由总理级别的国字号领导尚书右仆射转任了潭州都督,屁股没坐热就转任桂州(桂林)都督了;要说山明水秀的漓江挺适合养老能长期呆在这里寄情山水也行,没准还能写几幅好作品流传后世呢。
结果没几天再次被贬职,这次出国了,任爱州刺史,爱州就是今天的越南清化,那年月基本上就属于鸟不拉屎的地方了,没三年就连憋屈再水土不服就死于任上了。
失去了得力助手的长孙无忌就是武媚娘的下一个目标,但是他的身份就棘手多了,既是关陇集团的代表,又是李世民亲选的顾命大臣,还是李治的亲舅舅。牵扯了方方面面的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不慎重。
公元659年,许敬宗借处理太子的属官韦季方,监察御史李巢的机会,编造证据,向李治告发长孙无忌有谋反的嫌疑;李治是个出了名的厚道皇帝,至少一直表现的是。自然不能相信啊,直说:“这事儿肯定搞错了,不能不能,那是我舅舅,亲的!”于是发回重审!
其实所谓的不信,发回重审,不过是李治要求许敬宗补充证据把这案子办成铁案而已。如果真的不相信,以皇帝的权威,又何必再重审,直接处理了许敬宗就是了。许敬宗心领神会了,重审的结果自然是维持原来的判决,又重新补充了大量的韦季方对长孙无忌的揭发材料(供词)。
长孙无忌的谋反证据链越来越完整了!
面对如山铁证,“厚道”的李治放声大哭:“舅舅哎,你咋能这样哎!你对得起你妹妹我亲妈嘛?”厚道人李治很为难,哭的嗷嗷的上气不接下气:“就算舅舅真的想要谋反,夺取我的天下,我也不能杀他,要不天下的人会怎么看我这个人啊?”
这时候做臣子的就要给领导找到充足的理由和理论基础,最好还能有伟光正的先例可以遵循,为领导解决掉这个很为难的问题,这样的人才是忠臣!
许敬宗没辜负早年的寒窗苦读,引经据典苦口婆心的对唐高宗李治进行了正义的劝导。
以汉文帝这位明君杀舅父安定天下的史实为理论基础,配合圣人的各种教诲,语重心长义正辞严,颇有当年魏征劝说李世民的风采:“陛下,您当断不断,日后倒霉了别埋怨我,您处置长孙无忌可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下的苍生和大唐的社稷啊!”
火候差不多了,听着许敬宗忽悠了半天的李治觉得自己可以被许敬宗的逆耳忠言感动了!于是,李治大手一挥:“既然是为国为民,就只好按你的意思来办了,既然已经查清楚了,也没必要再找当事人对质了,要不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得,长孙无忌连自辩的机会都给剥夺了,更别提请律师了,想都不要想了!你要说长孙无忌这事儿李治是被奸臣和武媚娘蒙蔽的,估计有点分析能力的都不会相信。
长孙无忌在根本没有申辩机会的情况下,就被证据确凿的削去了所有的官职和封地。所有直系亲属及长孙家族的宗族子弟全都或流放或被杀,没株连九族也不能株连九族,因为皇族也是长孙无忌的九族之一。
长孙无忌本人先是被贬到了黔州这个经济欠发达省份的地方,后来许敬宗又深刻领会理解了领导意图,不用领导发话,主动认真工作,派遣得力手下亲赴黔州,把长孙无忌给自杀了!
其实也不必同情长孙无忌,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李世民认为英果类己的吴王李恪也是被长孙无忌用类似的手法干掉的。政治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
或者也可以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在长孙无忌这个首脑人物被干掉之后,他所领导的派系和关陇集团系的大臣也陆续遭到了清洗,共约20余人;整个朝堂上的官员得到了重新的组合,武媚娘所代表的寒门集团势力占据了统治地位。
关陇贵族集团就此衰落,后来虽然还有余波但基本翻不起来大的浪花了。至唐玄宗时期基本退出了历史舞台,一个由北魏六镇起义开始形成,操纵四个王朝兴迭的政治团体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了。
山东士族的力量也得到了削弱,虽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却也无力再主导朝廷的政治走向了。
其实所有的一切,都是正在病休的那位被后世评价为厚道,软弱,无能皇帝的李治在幕后一手操纵的。他用润物细无声的手法不带一丝烟火气息,悄悄的割掉了帝国身上危险的毒瘤——关陇集团!
皇权空前的强化,寒门得到了上升的通道。上承贞观下启开元的武则天时代即将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