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之役后,曾经的帝师方孝孺因痛骂朱棣,而被诛杀十族,有学者将方孝孺视为中国古代最后一位“以死报君”的士人。其实,我们翻看历史会发现,历史人物的性格特点往往与他们的最终命运是紧密相连的。
姚广孝曾为方孝孺求情
方孝孺本可以不死。《明史·方孝孺传》记载:“先是,成祖发北平,姚广孝以孝孺为托,曰:‘城下之日,彼必不降,幸勿杀之。杀孝孺,天下读书种子绝矣!’成祖颔之。”
这个力保方孝孺的姚广孝,可不是一般人。燕王朱棣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夺他侄子朱允炆的江山,某种程度上说,这个和尚所起的作用是决定性的。他对于朱棣来讲,远不是一个普通的军师或者谋士这样的角色,说他是朱棣这次靖难之役的总智囊、总策划,也不为过分。
《明史》中描写的姚广孝和方孝孺,一为“目三角,形如病虎”的方外和尚,一为“虽粗蔬粝食”但“双眸炯炯”的读书种子;一为“颇毁先儒,识者鄙焉”的左道旁门,一为“讲学不倦,陈说道德”的一代学宗,两人几乎找不到共同点。
朱棣起事,檄文天下,以清君侧的名义,矛头指向建文帝倚为股肱的齐泰、黄子澄,其实,方孝孺作为建文帝的老师,在他眼里,也参与过对他的迫害,属于铲除的奸恶之列,是毫无疑问的。然而,姚广孝求他“幸勿杀”,居然“颔之”,看来姚广孝面子够大。
朱棣到南京后,的确打算放方孝孺一马,甚至还想重用的。显然,姚广孝的话,是相当起作用的。然而,一切都如他所料,方孝孺“必不降”,朱棣也必“杀孝孺”。死难消息一传来,他只有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摇头轻叹了事。
深谙与狼共舞的姚广孝
从姚广孝一生的活动轨迹来看,他是一个不那么安分的和尚,不安于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的日子,是一个迫切追求成就感的知识分子。恰巧马皇后逝世,朱元璋把儿子从分封地集中到南京来守孝,据《明史·姚广孝传》:“太祖选高僧侍诸王,为诵经荐福。”于是,姚广孝通过关系,与野心勃勃的燕王朱棣挂上了钩。
姚广孝私下里对朱棣许诺:“你要用我的话,我会给王爷一顶白帽子戴。”如此露骨的暗示,连黄口小儿都猜得出来,“王”字上面加一“白”字,不就是一个“皇”字吗?朱棣心领神会,遂将姚广孝带回北平。
姚广孝那时“住持庆寿寺”,但“出入府中,迹甚密,时时屏人语”,朱棣当然想造他侄子的反,因为,建文帝接受了齐泰、黄子澄,还有方孝孺的削藩建议,正准备收拾他。但是,以一隅反天下,朱棣也不由得不心虚。有一天,他作对联,刚吟出上句,“天寒地冻,水无一点不成冰”,姚广孝立刻应口而出,“世乱民贫,王不出头谁作主”。“王”字出头,即为“主”,看似文字游戏的小手段,却起到坚定其信心的作用。
所以,没有姚广孝的煽动,朱棣未必敢举事,没有姚广孝的擘画,朱棣也未必能成事。起兵以后,靖难军经过两三年与中央军的拉锯战,姚广孝突出奇招,建议轻骑挺进,径取南京,“毋下城邑,疾趋京师,京师单弱,势必举”,朱棣很快渡过长江,取得天下。
所以,当这位特别倚仗的心腹,出来为方孝孺求情时,对于朱棣,那影响力是可想而知的。朱棣起事,檄文天下,以清君侧的名义,矛头指向建文帝倚为股肱的齐泰、黄子澄,其实,方孝孺作为建文帝的老师,在他眼里,也参与过对他的迫害,属于铲除的奸恶之列,是毫无疑问的。然而,姚广孝求他“幸勿杀”,居然“颔之”,看来姚广孝面子够大。
在中国封建社会中,围绕在皇帝身边,说一不二,使帝王言听计从者,大有人在。但伴君如伴虎,最后能够得到好下场者,就比较罕见了。姚广孝这样一个不官不民、亦官亦民的和尚,作为皇帝的宾客,运筹帷幄,出谋画策,位极人臣,倚重中枢,最后能够善始善终,实在是极为奇特的例子。
姚广孝深谙与狼共舞的游戏规则。越得意,越检束;越成功,越退缩;越是登峰造极,也越要激流勇退。可是,能懂得这点道理而做到抽身自退者,实在太少。
《明史·姚广孝传》说:靖难之役,朱棣率军“转战山东、河北,在军三年,或旋或否,战守机事皆决于道衍。道衍未尝临战阵,然帝用兵有天下,道衍力为多”,等朱棣得天下后,论功行赏,姚为第一,举朝上下,竭力推崇,甚至到了“帝与语,呼少师而不名”的亲昵程度,但姚广孝还是坚持在庙里,当他的和尚,做他的佛事。朱棣急了,“命蓄发,不肯,赐第及两官人,皆不受。常居僧寺,冠带而朝,退仍缁衣” 。
缺乏自知之明的方孝孺
与姚广孝相比,方孝孺,就缺乏自知之明了。
在南北激战的烽火硝烟之下,方孝孺居然还饶有兴致地引导建文帝进行复古改制的尝试,宫殿名、城门名,悉数恢复古称。官制,也按《周官》重订。最不可思议的,莫过于方孝孺计划恢复古代的井田制度了。据明人姜清的《姜氏秘史》:“初,孝孺被召入京,王叔英预以书告之曰:‘天下事有可行于今者,有行于古而难行于今者。可行者行之,则人之从之亦易,而乐其利。难行者行之,则人之从之也难,而受其患。此用世所以贵时措之宜也!’孝孺好古,故叔英及之。”显然,有识之士早看到了他性格中的愚直、迂腐、偏执的一面。
最可怕的,方孝孺不懂军事还要瞎指挥。他搞了一次缓兵计,派人到北平做燕王工作,赦他无罪,要他罢兵,谁知这位信使,到了那里,连大门也不敢出。他又搞了一次离间计,想挑拨燕王两个儿子内讧,哪知道事与愿违,朱棣的大儿子朱高炽把送信人和信,一块儿交给他的父王,以示清白。
最后“燕兵遂渡江,时六月乙卯也。帝忧惧,或劝帝他幸,图兴复。方孝孺力请守京城以待缓兵,即事不济,当死社稷。”历史上有很多从京城出逃,然后回来复辟的帝王,为什么建文帝就不可以?何况,朱棣虽攻下京师,大半壁江山并不在他的控制之下,建文帝的回转余地还是很大的。然而,他要求朱允炆“死社稷”,这是方孝孺最为偏执的一招了。
于是,就有了《明史》卷141中的这段对话和随后的血腥场面:至是欲使草诏。召至,悲恸声彻殿陛。成祖降榻劳曰:“先生毋自苦,予欲法周公辅成王耳。”孝孺曰:“成王安在?”成祖曰:“彼自焚死。”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子?”成祖曰:“国赖长君。”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弟?”成祖曰:“此朕家事。”顾左右授笔札,曰:“诏天下,非先生草不可。”孝孺投笔于地,且哭且骂曰:“死即死耳,诏不可草。”成祖怒,命磔诸市。